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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华金有些急,农田基础建设过年前就要把大部分工作干完,春节之后不久就得准备春耕,时间已经很紧。

    开矿队那边储备的炸药只够再小规模爆破一次的,搞清楚情况,相伟荣说那就抓紧时间,过会给局长打个电话先问问,看看什么时候能够批出来。

    既然答应帮忙,那就不要拖。

    不特意跑去人家办公室说,一个电话就行,旁人从这点就看出其和局长间的关系非常好。

    事不宜迟,这就去问。

    公社里有电话,骑自行车去。

    28寸的永久牌,相伟荣骑,书记坐后头,轻轻松松。

    很快就到廿八都村,村道全是鹅卵石铺成,骑在上头有点蹦蹦跳跳。

    至于公社在村子中心略靠西南角位置,是一座民国初年建造,略有点中西合璧味道的豪华三进大台门。

    这里原本是辛亥革命功臣张伯岐的宅子,解放后成了公社的办公地,所以不是普通土财主的大台门私宅味道,建筑本身设计时自带威严。

    这地方自己两辈子都熟,十来年前当民兵队长那会,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。

    这会还是上班时间,碰到的人都和书记打招呼,有几个公社的老人都还认得相伟荣。

    简答招呼几句,到了书记办公室打电话。

    县城里互相打电话接线速度快,公社接线城区,等了能有四五分钟才接通。

    运气不错,局长今天在办公室。

    把具体情况一说,局长求红高连个考虑都没,就告诉他:“明天上午,9点吧,让公社的人拿份盖好公章的正式申请函到办公室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这就成了,还是局长给亲自办!

    帮了公社里的大忙,不单单书记,连隔壁的分管书记都跑过来表示感谢。

    主任呢?

    主任也是张华金,他是人民公社党委第一书记兼革委会主任,这一亩三分地绝对的权威,如今基层组织的普遍现象。

    顺口的,相伟荣问了问明年父亲和哥哥他们交公粮、农业税的问题。

    这下子张华金就有点尴尬了!

    “伟荣,这个还真没先例...”真很难开口,人家帮了你个大忙,结果这么个小问题这自己都解决不了。

    张华金又想了下,忽然道:“国家政策我也不敢动,要不这样,到时候你家人准备好钱,我让公社里收粮时协调一下,购粮交税的事收购站就给办了,不用你家人多麻烦。

    其实你说家里人要办苗圃,也不一定要动自己的承包土地,公社原本的那个良种场都空了好几年。

    你们如果要,我可以做主,把那里承包出租给你家里人。

    如今种田都用上县里买的优质杂交稻种,那块地方空着也空着,围墙、住房、水井、水渠都有,地方还够大,电也通。

    这样自家的承包地还在,问题都解决了。人手不够,把田给别人种,每年收些谷子当租金不就成了。

    搞承包出租这个是有点资本主义,不过据我所知已经有几个公社在弄,反正县里也同意...”

    好嘛,这下问题全解决了!至于每年的租金,便宜得很。

    那就这么办,下午就让父亲来签个合同。

    说到年限这事,张华金还觉得奇怪,道:“按照国家规定,耕地30年,林地30至70年,特殊林地要更长时间得国-务院批准才行。

    良种场属于耕地,我可没办法给你整成林地70年。”

    “30年?”

    相伟荣有点傻眼,他原本想着能租个几年就够,而按照刚才张华金的说法,合同里的租金是恒定的,一年一付,承包期内就同一个价格。

    “对,30年,要不给你找块林地?”张华金开玩笑道。

    “不用,就那!”

    几十年了,这工资就没涨过,所有人都习惯了“36块万岁”的日子,从没想过这收入还能有往上涨的一天。

    一回想,八十年代初搞承包,无论包什么,貌似都是这样算租金的,几十年一个价。

    30年后就是2010年,到时候那偌大一个良种场一年的租金,估计都不够吃一顿洋快餐的!

    至于过几年不种苗木了,地方还得霸着,这八十年代改土地使用性质,只要有点关系就和玩似的方便。

    很多田地都拿来办厂了,基层政府还特别支持这么干,会帮着办手续,完全不存在违章一说。

    这边张华金如此做也没以权谋私,甚至还算是给公社创收了,同样不会有任何人有意见,最多将来有人会说:“当初我怎么没去租?那时候真便宜呀!“

    没接受邀请留下在公社吃饭,骑着书记的自行车回村,反正下午还得陪着父亲来签承包合同,到时候就能把自行车还了。

    回到家,母亲和大嫂都快把午饭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一看时间,差一刻才到11点。

    农村人起得早,这午饭自然也吃得早。

    同父亲一说良种场的事,当然也赞成,大好事,下午一点公社刚上班,就赶着趟的把事给办成了。

    叫上个办事员,张华金亲自陪同,5个人一起走着去良种场接收。

    就在村子东北角,离这村边就几十米,距离上相自然村不到一里地。有水有房有围墙,房子七八间,还有一大一小两间仓库,大部分是五十年代后期造的大砖瓦房,到如今都还非常结实!

    当年造的时候是花了心思的,那时候自己年纪还小,没多大印象,但父亲都来帮过工、赚点工分。

    建筑用料好,柱子、墙都是青砖实心砌,屋顶梁,甚至连瓦片下的椽条用的都是上好的杉木。

    瓦面也整齐,保存得非常好,就是缺了自来水。但这就不是个问题,因为整个公社都还没自来水,饮水靠水井,自来水那还是七八年后的事情。

    良种场原本的一些育种物品还在,都集中在小仓库。

    虽估计将来也用不上,但公社过会就会派人来搬走,同时搬走的还有办公桌和几个柜子。

    公是公、私是私,这点要分明。

    至于以前值班人员住的那间房子里的硬板床等几样简陋家具,就不拿走了,留在这随便用。

    电路都没毛病,父亲、弟弟和那名工作人员很仔细的做着检查,至于项伟荣,对这个印象中九几年就被拆掉、改造成工厂的良种场都是带着点怀念的意味看待。

    当兵之后就在没有走进过这里,两辈子都是。

    围墙内的育种田只有三四亩,要不是承包掉,公社已经想着把这里改成养猪场。但就是个打算,如今敢这么干,有这个实力的农民真没有。

    至于围墙外的育种大田,早就分包到户了,与良种场无关。

    走走看看,项伟荣忽然发现其中一排三间的育种室的墙基有些斑驳,上头原本刮着的石灰砂浆剥落下来一大片,看着碍眼。

    走近一看...

    “爸,老张,你们过来看看,这房子的墙基砖头怎么都是坟砖?”

    和普通的建筑用青砖不同,墙皮剥落后,能看到从底部的石头地基开始,到六七十公分高度的墙基这一截,用的居然都是体量极大的古代墓砖!

    更往上,用的才是普通青砖。

    张华金还没开口,父亲相永棠就道:“有什么奇怪,二十几年前大规模平坟修田,挖出来的墓砖多得是。

    这些是修梯田,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大坟砖头,好的都重新利用,生产队大队、小队的公房很多都是用这种砖头。

    住人的有讲究不用,公房不在乎,还有些人还捡这些砖头回家建猪圈和厕所。

    这一片的砖头?...”

    父亲一下子有些想不起来了,一旁的张华金接话道:“应该都是笔架山那边运过来的,都是一模一样的砖头。

    块头大,还细,那时候公社里的厨子都用那捡来的断砖当磨刀石,说是好用,结果让我骂了一顿,才把那块给扔了。”

    青砖当磨刀石,质量杠杠滴;墓砖磨菜刀,不被公社书记骂才有鬼了!

    “对,就是笔架山!”相永堂想起来了,“两座大墓,一模一样大小,都有好几丈长,我记得砖头还是横着砌,真是大户!...”

    墓砖一般纵向砌,这横向砌费料一倍,但更结实!

    相永棠和张华金两人差了十来岁,这会说起当年的事情,越说越带劲。

    项伟荣蹲下身,看着大砖头,越看越看越有意思:上头都带阳字的,字还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永和九年三月王氏作。”嘴上轻轻念了其中一块上头的字,而能看到的这三四十块,有差不多一半都如此,至于另一半都是精美的阳线条铜钱鱼纹。

    同一种砖,不同的两侧而已。

    心里笑笑,上辈子承包这,最后拆掉这些老房子,废旧材料填了工厂地基的人一定不知道这些砖头意味什么,不然这事绝对会引起小范围的轰动!

    起身,对着父亲和张华金问:“这一圈都用了墓砖,量不少吧?”

    “一两千块总有,那次挖出来好的全用在这。坏的那些修了梯田,都是废物利用。”张华金不疑有它,回道。

    “对了,值班室没用墓砖,过夜住人的房子,那时候就算不讲究,还是注意了的。”

    书记同志还担心不吉利,特意做了说明。

    一会功夫,公社召集的劳力们坐着拖拉机来了,闹哄哄两个来小时才搬完东西。最后抄了电表数,张华金等人走时,办事员转交了这的几把钥匙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,一直往后30年,只要按时付清承包款,这就归相家人了。

    等旁人都走了之后,相永棠才道:“伟荣,那些砖头有说法?”

    旁人看不出,当老子的,还会不了解儿子?

    笑笑,“现在没说法,或者说没什么花头。不过再过个二三十年的,我们这家可能靠着拆这几间老房子就会有饭吃。”

    说着,又对弟弟道:“你修那几间结婚的房子应该还有点石灰留下来,这两天再去搞些沙子,把这片破了的墙皮补好。”

    “哦,二哥。”

    二哥说什么,那就是什么,准没错。

    永和九年,岁在癸丑,暮春之初,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,修禊事也。

    30年后,一块完整、会稽地区出的永和九年残砖都会被热捧,而这里可能有上千块完整的!

    至于自己怎么知道的,90年代中期开始,玩了二十多年的古玩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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